谁能想到,偷摸扒窃历来为世人所不齿,然而在土家族聚居的武陵山区,有一种偷摸行为却得到世俗的肯定和赞赏。

大山深处的土家人喜欢住在冬暖夏凉的木屋里,他们在建造木屋时,常常在屋脊上搭一根大梁称为屋梁。梁中间描绘有阴阳际会的太极图,两头则书“乾坤”,还有“富贵双全”等祝词,以寄托东家的一生期许和幸福追求。

大凡在建屋之前,东家就四处探察,在山中密林默默相中一棵粗壮笔直的大树。到了立屋的前几天,东家挑选几个身强力壮的后生小伙,带上斧头和锯子,夜色中悄悄来至大树下,先敬上三炷香,焚一叠纸钱,再趁着朦胧的月色和点点星光,挥斧拉锯将大树放倒,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。

次日,当大树的主人发觉,一看便知是被人偷去做了屋梁,不但不去追查,反而暗暗得意,因为这显示了自家风水宝地里又出了令人羡慕的栋梁之材。

无独有偶。在土家山寨里,不论谁家的母狗产下一窝狗崽,那都是值得庆贺的事。满月之后,不待主人知晓,却一只只让人摸走了。

土家人把摸狗崽的人不当贼,其行为也不算下三滥的偷盗行为,而只算“争”和“讨”。

忠心耿耿的狗是家庭的守护神,是平安和美的象征。土家人把狗视为上苍赐予的财富,不可独享,应分给大家共享。一旦母狗下崽而数量有限,不能满足大多数人的需求,那么也只好顺其自然,让急需者凭着自己的本领,在母狗的眼皮底下悄悄地将中意的狗崽摸走。

摸狗的习俗代代相传,千年不衰。有趣的是,这种习俗还曾被搬上舞台。很多土家族人在小时候就与邻居小伙伴玩过“讨狗崽”的游戏。游戏由一人扮演慷慨大方的主人,一人扮演精明强干的讨狗人,三五人不等则扮演傻乎乎的小狗崽。

讨狗崽的游戏开始后。讨狗人装模作样地踱了几圈后就去敲主人的门,主人睡眼惺忪地应声开门,把讨狗人请进门。主人一边让座,一边问讨狗人是饮茶还是喝酒。讨狗人一边擦汗一边回答,茶不饮来酒也不喝,要把主人的狗崽讨一个。主人走过去拍一拍似醒非醒、迷迷糊糊的狗崽脑袋,说狗崽还没有睁开眼睛。讨狗人就说,喂点锅巴稀饭吧!待喂了锅巴稀饭后,狗崽的眼开了。就这样,一只狗崽被讨狗人带走了。第二次,讨狗人变换嗓音,怪腔怪调地又用同样的方法,把第二只狗崽带走。直到讨狗人连哄带骗要把最后一只狗崽带走时,主人这才大梦初醒,发觉上了当。于是主人招呼众狗崽,将贪心的讨狗人团团围住,最后将其咬翻在地,游戏在皆大欢喜中结束了。

在武陵山区盛演不衰的土家族民间戏剧毛古斯,被誉为中国古代戏剧的“活化石”,其中那个贪心的外地人被驱逐的情节也具有讨狗崽人的影子。




